第二章

七年之後，李雨長大了，故鄉變了個樣兒。

經過那次大變故，政府撥款，重建家園，七年時間足夠掩藏一切痕跡，如今，山清水秀，樹木茂盛，一片田園風光！

而在好風景之下，隱藏的有人性露骨之處，李父永遠都忘不了，那一夜，洪流之中，西高地人們的冷漠，指指點點，竊竊私語。

“災星，肯定是這個孽種惹怒了天神的，”

“對，怎麽還活著！死了頂罪算了。”

“別救他！”

字字誅心，句句致命！

要不是李父憑著最後一口氣爬上岸，一家三口就將葬在洪水之中了。

幸虧，一切都熬過來了，他不怪村民，在九零年代，農村人太迷信了，鬼神之說深入人心，根深蒂固！

可是，可是他們不該這麽殘忍，對待一個孩子......

連學校的老師都不可避免，“你去最後一排的那個角落裏，”每學期都是，到最後直接就說：“去你的老位置！”

村裏的小孩像躲瘟疫一樣躲著李雨，剛開始李雨還主動上前去：“我們玩捉迷藏吧。”

“不行，你是一個怪小孩，媽媽說要躲著你，你給村裏帶來過災難，”

“誰讓你們胡說了！一邊玩去！”李母及時趕了過來，訓斥那些小孩子，

“乖小孩的媽媽來了，快跑快跑，... ”四周的小孩兒如同小鳥一樣四散開來，留下了不會飛的李雨。

“我不是，我不是怪小孩…”李雨小聲的說著，眼淚小心的掉著。

李母慌忙跑了過來，一把把李雨攬入懷裏，鼻子有些酸，“小雨不怕不怕啊，他們是胡說的！”

......

一天又一天，李雨就這樣過來了，漸漸的習慣了生活，習慣了另眼相看，習慣了孤獨寂寞。

李母和李父的心都碎了，白發填入黑絲，黑絲變了白發，他們只有努力的做工，努力地忍讓，爭取不讓兒子在鄉親面前受委屈！

此時的李雨放學了，沒有出去玩，他也不敢，他害怕面對一個村子孩童的孤立，他害怕村莊大人的指指點點，讓他感覺自己好像一只老鼠，還是一只得病的老鼠！

直到現在他無法想象他的童年是怎樣熬過來的，朋友，親人，鄰居，都冷落他們一家，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孽種！

沒有朋友，放學後就躲在家裏的窗戶後面，睜著大眼睛看天空的雲彩，一會兒就變一種形狀，再一會兒就飄走了，他突然就哭了，我也好想和雲彩一起走啊，我會飛的呀，李雨心底呼喚。

所以李雨就努力學習，努力看書，因為母親哭著說過：小雨，要好好上學，將來考的越遠越好，離開樹林，努力地飛走吧。

李雨重重點頭，他想飛，想找個人一起飛！

從小學到上縣裏的初中，李雨都是名列前茅的，即使沒老師的關照，同學的交流，他知道自己唯有這樣才能不在意旁人的目光，只有這樣才能飛向遠方，所以才有了夜間的挑燈讀書，清早的聞雞起讀，終於，功夫不負有心人，他考到了市裏的高中！

命運似乎有了轉機，變了軌跡，他遇到了一個人。

夏去秋來，東烏西墜，玉兔東升，天卷殘雲。

由於李雨上學要去市裏，所以李父李母幹脆離開自己的故鄉去到深圳努力打拼，臨走前，三口促膝長談，尤以李母的交代最多，吃什麽，喝什麽，用什麽，交什麽朋友，都一一交代，而李父只有一句話，小雨，上學時別怕花錢，爹在外面給朋友打工薪水還行，在學校別虧了自己！

李雨每一句都仔細的應答著，他知道下次見面就要等到一年以後了。

李母還鄭重其事的交代道，不要去水多的地方，你命裏雖缺水，但同時也是逢水化兇之人，這是大師幫你算得，我和你爸雖不信這些，但你還是小心些吧，以前你出生的時候......

“說這些幹嘛！”李母正要說下去，被李父呵斥打斷，

“不要信你媽的，該幹嘛幹嘛，你也是，凈說這些沒用的。“李父怒道。

李母張了張嘴唇，終究還是閉上了，只剩下一聲長長的嘆氣。

李雨的心突然就緊張了起來，有些懇求，“爹，我小時候...是村裏傳的那樣是個… …災星嗎”

李父胸口猛地一疼，鼻子酸了起來，“當然不是！等你再大些，我會告訴你的，你爺爺對你說過，我們沒有錯，你，更沒有錯！這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改變的，如果再有人說，就打的他們說不出話，聽見了嗎？”

“恩！”李雨重重地，努力地，點點頭，目光閃著淚花，在油燈的映照下十分明亮。

“好了，兒子，天黑透了，記得早些睡吧，”李母摸了摸兒子的頭，然後夫妻兩個人回裏屋了。

李雨一個人留在黑黑的環境裏發呆，他有太多的疑問，爺爺奶奶為什麽走的那麽早，姥姥姥爺呢，為什麽要怕水呢，生活有太多的麻煩，李雨好像一下子就變成了麻煩的中心，黑黑的眼睛裏閃爍著覆雜的情感。

雨下了一夜，滴滴答答落在窗臺上，好像虔誠的和尚敲著木魚。

李雨聽著聽著心就靜了下來，變得空靈，沈靜。慢慢的睡了過去，一夜綿長的秋雨，亂了別離人的心緒。

清晨，有光，天晴了。

李雨伸了個懶腰，起床。

吃飯時，“小雨，給，這是你爸的手機號，記好了，一兩個星期通一次電話，好讓你爸我們倆知道你在學校怎麽樣，等到過年時，我們回來再給你買個手機，不要亂花錢，盡量花在吃上面，知道嗎？”李母邊吃邊說。

“好好學習，將來有出息點，別丟我們家的人！”李父叮囑道。

“奧，那你們在外面也小心點，別太累了。”

“不用操心我們，要照顧好自己。”李父回道。

接下來，一個安靜的早上就過去了，下過雨的天氣很涼爽，空氣清新，麻雀嘰嘰喳喳，生機無限。

一家人都在收拾著行李，村上的人沒有一個來送行的，很奇怪的感覺，李雨覺得自己終於出了一口長氣，說不出的輕松猶如逃出了牢籠，終於要離開了，李雨對自己說。

“走了，小雨，收拾好了嗎？“李母大聲喊著。

“好了，就來。”李雨顯得很高興。

三人收拾了行李，在揮灑的陽光中走上了大路。到汽車站，李雨一家都沒說話，但看得出來，他們都很高興，旁人都很奇怪將要分別的人為什麽開心，他們知道，離開只是暫時的，離開是為了更好的重逢，離開是為了迎接新生！

早晨的陽光毫不吝嗇的灑滿一個三口之家，暖和和的，他們心裏都在想：這樣，很好！

終於，一個客車搖搖晃晃的爬了過來，該走了。

“一定要平平安安的，兒子！”這是李雨的父母對兒子的一種期盼。

“恩，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，你們也是，平平安安的！”李雨含淚笑著說，終究是有些不舍。

“好娃兒，我們走了。”父母深深地看了李雨一眼，想要把他們的兒子刻進腦海，掂起行李箱，拖著陽光上車了。

李雨在下面看著父母的一舉一動，眼睛一眨不眨，就這樣，就這樣心裏就很暖和。

等了好長時間，大笨車才一搖一晃的走了，李母把手揮動著和李雨告別，一縷縷陽光穿過樹梢斜射了過去，微風吹動樹葉，一片片紅楓葉飄落，一直到現在，李雨回憶起來都覺得好美，好美。

待車走遠了，李雨把手放了下來，坐在車站外欣賞著風景等車，除了傷心還是有些高興的，終於可以逃出那樣的目光了，終於我不再是災難了，終於我可以飛了，放心吧爹娘，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！李雨的眼神越來越堅定，越來越明亮！

有人在喊：“去櫻花市的車來了，要走的快走啊，櫻花市的！櫻花市的走了！”

呼，李雨深吸了一口氣，該走了。

隨後大半天的推搡，伴隨著難以忍受的混亂氣息，終於下午時分到了，剛好，砰的一聲，輪胎爆了，好吧，它算是完成了重要使命。

“啊啊啊，他娘的，晦氣！”司機大大咧咧的罵著，想找個人當出氣筒，一轉身，車早已空了，司機抽著臉不說話了。

一下車，就感覺這裏比家裏冷，隔了百裏就這麽大差異，當下之際，趕緊去學校！這剛來誰知道學校在什麽地方啊，李雨只好厚著臉問當地人，之後，坐上九十九路車直達本市的重點高中。

坐在車上，身體漸漸暖和了起來,看到這麽多人，沒來由的，李雨就低下了頭，默默地，又變成了一個人，世界慢慢地安靜了下來，李雨有時候就想，有沒有一個人可以讓他想到就心安，想到就不再自卑，想到嘴角浮現一抹微笑，真的好想有那麽一個！

哐的一聲，門開了，世界立即變得吵鬧了起來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 新書，希望大家幫忙收藏一下，謝謝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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